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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BS · SCHOOL REFUSAL

孩子為什麼不再去上學?從 PBS 看青少年拒學背後的行為功能

早期介入,不只是讓孩子回到學校,更是在行為變得複雜之前,重新理解他正在面對什麼。

陳威勝 · Allen Mind Lab · 2026.10.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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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少年坐在校園入口前,象徵拒學、理解與重新連結

青少年拒學,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「不去上學」的行為,但真正需要理解的,往往不是行為本身,而是這個行為正在替孩子解決什麼問題。

有些孩子是在逃避考試,有些是在躲開霸凌或人際衝突,也有些人面對的是分離焦慮、家庭變故、課業挫折,甚至長期累積下來的無力感。成因可以很多,但從正向行為支持(Positive Behavior Support, PBS)的角度來看,我們更關心的是:這個行為,在當下發揮了什麼功能?

當孩子第一次說不想去學校時,成人常會急著處理「去不去」這件事,卻比較少停下來看:今天發生了什麼?他在逃避什麼?不去之後,又得到了什麼?這些問題,往往比「你為什麼不去上學?」更重要。

行為發生之初,核心功能脈絡通常比較容易辨識

PBS 很重視行為發生前後的關係,也就是常說的 ABC:前事(Antecedent)→ 行為(Behavior)→ 後果(Consequence)。

例如,孩子在考試前一天極度焦慮,隔天早上拒絕出門,最後因此不必參加考試。從功能上看,拒學可能暫時幫助他逃離了讓自己難以承受的情境。又例如,一位長期被同儕排擠的學生,只要待在家裡,就不必面對那些令人痛苦的人際互動。對他而言,「不去學校」可能不是任性,而是目前最有效的自我保護方式。

行為背後當然可能同時存在很多成因,但在行為剛開始出現時,真正維持它的核心功能脈絡,往往還相對容易辨識。

早期介入,不只是因為問題還小,而是因為此時行為的功能還比較容易看懂。

為什麼時間拖得越久,事情會越來越複雜?

假設最初的拒學只是為了逃避某一次考試,但如果拒學之後真的讓焦慮立刻下降,那麼這個行為就可能被強化。下一次遇到類似情境時,孩子自然更可能再次採取同樣的方法。

如果這個歷程持續發生,原本較單純的功能,也可能逐漸疊加其他維持因素。孩子留在家裡後,可能得到更多家人的陪伴;可能可以接觸手機、遊戲或其他偏好活動;也可能開始晚睡晚起。當離開學校的時間越來越長,課業開始落後,同儕關係逐漸疏遠,返校本身又會產生新的焦慮與壓力。

原本可能只是「壓力 → 拒學 → 壓力暫時解除」,後來卻可能變成「焦慮、課業落後、人際疏離、作息改變、家庭衝突 → 拒學 → 逃避壓力、獲得陪伴、接觸偏好活動、維持安全感」。這時候,我們面對的就不再只是單一行為,而是一整套逐漸形成的生活模式。

所以介入越晚,真正增加的未必是孩子的「固執」,而是行為背後累積的強化歷史、環境因素與關係牽連越來越多。

比拒學更需要擔心的,是孩子開始相信自己就是那個標籤

當一個孩子開始頻繁缺席,成人世界很容易出現一些快速的描述:「他就是拒學生」、「他不合作」、「他沒有動機」、「他很難管」。這些話有時只是為了方便溝通,但對青少年而言,長期接收到的訊息可能完全不同。

原本只是「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難」,慢慢可能變成「我就是一個有問題的人」。一旦行為被內化成身份,自我效能與自我形象就可能開始受損。這時真正要修復的,已經不只是出席率,而是孩子怎麼看待自己。

當原本的家庭、學校與成人系統,讓孩子持續感受到的是失敗、責備、羞恥、控制與否定,而另一個人、另一個團體、另一個線上社群,甚至只是另一個生活圈,開始提供他認同、陪伴、角色與歸屬感時,兩邊的吸引力就會發生變化。

青少年需要的,從來不只是規範。他們也需要知道:自己在這裡有位置。如果原有環境不斷提醒他「你做不好」、「你有問題」、「你讓大家很困擾」,而另一個地方卻告訴他「我們懂你」、「你在這裡很重要」、「你是我們的一份子」,那股拉力往往比成人的說理更強。

我們原本的環境,還有沒有讓他值得留下來的理由?

PBS 要做的,不是把孩子硬推回去

從 PBS 的角度來看,介入的目的從來不只是消除拒學行為。如果孩子是因為霸凌而拒學,只要求他「一定要去」,並沒有真正處理問題;如果孩子是因為評量焦慮而逃避考試,只是不斷提高要求,也可能讓壓力更加惡化。

真正有效的支持,必須回到功能。我們可以調整前事,降低目前無法承受的要求;處理霸凌、人際或學習環境中的真正壓力來源;教孩子使用更適切的替代行為,例如表達焦慮、主動求助、要求短暫休息或協商任務;也可以透過漸進方式重新建立返校經驗,而不是只有「今天有沒有整天到校」這一種成功標準。

更重要的是,要讓孩子重新在環境裡得到一些正向的東西。可能是安全感,可能是關係,可能是成就感,也可能只是重新感受到:「我在這裡不是多餘的人。」

早期介入真正搶救的,不只是出席率

拒學初期,我們可能還只是在面對一個行為。但隨著時間拉長,我們可能開始面對一套生活模式、一段強化歷史、一個逐漸改變的家庭互動,以及一個正在重新定義自己的青少年。

所以報導中「第一天不上學就應提高警覺」真正重要的地方,不只是要趕快把孩子送回學校,而是要在事情還看得懂的時候,盡早理解行為背後的功能。究竟是什麼,讓不上學成為他目前最有效的選擇?

如果我們能越早看見這個答案,就越有機會在問題尚未變得錯綜複雜以前,提供新的選擇。

不要讓一個行為,成為一個人一生的名字

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年少時也曾有一段衝撞與接受感化教育的經歷。多年後的公開報導中,他仍談起當年老師王金平對他的引導,以及那段關係對自己的影響。

這個故事真正值得思考的,也許不是「一個問題少年後來成為企業家」,而是當一個青少年處在最容易被定型、最容易被貼上標籤的年紀時,是否仍有人願意相信:

眼前的行為,不等於這個人的全部。

一個孩子今天拒絕去上學,不代表他的人生就只能被定義為「拒學生」;一段混亂、挫折或失敗,也不應該成為一個人永久的身份。

當我們面對青少年拒學,也許真正需要守住的,不只是他有沒有重新走進校門,而是他是否仍然相信:在這個世界裡,自己還有位置、還有人願意理解,也還值得重新開始。

PBS 真正關心的,從來不只是如何讓一個行為消失,而是如何讓一個人不必再依靠這個行為,才能在環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參考資料

  1. 聯合報(2026)。〈逾2萬青少年拒學 專家:第一天不上學就應提高警覺〉。《聯合新聞網》。原文連結
  2. St. Joseph, S. D., Austin, S. C., Strickland-Cohen, K., Machalicek, W., & McIntosh, K. (2022). School Refusal: Assessment and Intervention. Center on PBIS. Center on PBIS
  3. Kearney, C. A., & Silverman, W. K. (1990). A preliminary analysis of a functional model of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for school refusal behavior. Behavior Modification, 14(3), 340–366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1454455900143007
  4. Kearney, C. A. (2007). Forms and functions of school refusal behavior in youth: An empirical analysis of absenteeism severity.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, 48(1), 53–61. PubMed
  5. Center on PBIS. (2022). Tier 3 Brief Functional Behavior Assessment (FBA) Guide. Center on PBIS
  6. 蕭富元(2013)。〈尹衍樑 挫折是上帝的動力〉。《天下雜誌》。原文連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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