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NAGEMENT & LEADERSHIP · TEACHING EXTENSIONS

跨專業合作與跨系統合作:差別到底在哪裡?

從「一起工作」到「讓服務真正接得起來」

陳威勝 · Allen Mind Lab · 2026.09.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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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專業合作與跨系統合作差異與系統斷層的 AML 管理學延伸學習海報

在職能治療服務中,「合作」幾乎無所不在。

在醫院裡,職能治療師可能與醫師、護理師、物理治療師、語言治療師、心理師與社工一起工作;在學校裡,則可能與教師、特教老師、輔導人員及家長合作。到了長照、社區或司法系統,又會遇到照顧服務員、個案管理員、就業服務員、社政人員,以及更多不同角色。

因此,我們很容易把「很多不同專業一起工作」,理解成跨系統合作。

但這兩件事,其實不完全一樣。

跨專業合作(interprofessional collaboration),主要處理的是不同專業之間如何一起提供服務;跨系統合作(cross-system collaboration),則進一步處理不同制度與服務系統之間,如何讓一個人的支持不中斷。

兩者都在談合作,但處理的是不同層次的問題。

治療室外,才是真正的生活現場

職能治療的工作,從來不只發生在治療室。

我們在治療室裡看見的,可能是動作能力、認知功能、日常生活活動、情緒調節或其他職能表現;但一個人最後能不能真正回到生活,影響因素往往比這些更多。

家庭有沒有支持?學校或工作環境能不能配合?有沒有交通資源?社區中有沒有適合的服務?醫療、福利、教育與長照之間,彼此接不接得起來?

例如,一位住院期間復健進步良好的個案,即使在治療室裡表現很好,回家之後仍可能面對另一組完全不同的問題:

交通沒有人協助、家庭不知道怎麼延續支持、社區沒有適當服務、長照資源尚未銜接,或者學校與工作場所還沒有相應調整。

這時候,「治療做得好不好」已經不是唯一的問題。

我們還要再往外問一層:

治療中建立的能力,能不能真的在生活裡被使用?

當問題開始從治療本身走向生活、環境與制度,管理的視角也就跟著改變。

跨專業合作:我們怎麼一起把服務做好?

跨專業合作的核心,是不同專業共同處理同一個服務對象的需求。

以中風住院復健為例,一名個案可能同時接受醫師的醫療診治、護理師的健康照護、物理治療師的移動與動作訓練、職能治療師的日常生活與職能活動訓練、語言治療師的溝通或吞嚥訓練,以及社工提供的家庭與資源連結。

這些人可能都在同一間醫院,甚至都屬於同一個服務體系。

這時候,管理上最重要的問題通常是:

誰負責什麼?大家的目標是否一致?資訊如何交換?不同治療計畫會不會彼此衝突?服務是否重複?需要共同做決定時,又由誰一起參與?

所以,跨專業合作主要處理的是角色、溝通、分工與共同目標。

簡單來說,它問的是:

「我們如何一起把服務做好?」

跨系統合作:服務離開這裡之後,接得上嗎?

跨系統合作往外看得更遠。

這時候,我們關心的已經不只是「有哪些專業正在合作」,而是:

這個人現在在哪一個服務系統?接下來會進入哪一個系統?中間會不會斷掉?

以課程中整理的服務場域來看,常見系統可能包括醫療、社政、教育、長照、司法與公共衛生。

而同一個人,在人生不同階段,甚至同一時間,都可能同時進入好幾個系統。

例如,一名有發展障礙的學生,可能同時接受教育系統中的特殊教育服務、醫療系統中的復健或精神醫療,以及社政系統中的身心障礙福利與家庭支持。未來離開學校後,也可能進一步接觸職業重建或就業服務。

因此,問題就不只是:

「老師、治療師和社工有沒有合作?」

而是:

教育、醫療、社政,以及未來的就業支持,能不能形成一條連續的支持路徑?

從整合式、以人為中心的服務觀點來看,服務協調也不能只停在「完成一次轉介」,而需要思考不同服務提供者、部門與服務層級之間,是否真的形成連續且可銜接的支持。[1][2]

這就是跨系統合作真正處理的問題。

一個管「怎麼合作」,一個管「怎麼接起來」

如果要用一句話區分:

跨專業合作處理的是「人怎麼一起工作」;跨系統合作處理的是「服務怎麼接得起來」。

兩者不是互相排斥,而是不同層次。

跨專業合作與跨系統合作比較
比較面向跨專業合作跨系統合作
主要焦點不同專業如何合作不同服務系統如何銜接
常見參與者醫師、OT、PT、ST、護理、心理、社工等醫療、社政、教育、長照、司法、公共衛生等系統
核心問題我們如何一起把服務做好?我們如何讓服務對象不在系統之間掉下去?
管理重點角色分工、溝通、共同目標資源盤點、責任界定、流程設計、轉銜與追蹤
常見風險專業重疊、溝通不足、目標不一致服務斷裂、資訊中斷、責任落空、資源接不上

因此,一個跨專業團隊合作得很好,並不代表跨系統合作一定完善。

醫院裡的復健團隊可以合作得非常成熟,但病人出院後,如果長照、社區服務或家庭支持沒有接上,服務仍然可能中斷。

管理的視角,就是在這裡需要再往外看一層。

為什麼服務一跨系統,就容易斷掉?

跨系統合作困難,通常不是因為「大家都不願意合作」。

更常見的狀況,是不同系統本來就有不同的語言、目標、資訊與責任邊界。相關研究也指出,服務碎片化、照護協調不足,以及不同服務之間資訊與流程銜接困難,是整合式服務中反覆出現的挑戰。[3][4]

第一個問題是語言不同。

醫療系統可能談診斷、功能與治療;教育系統談學習、參與與 IEP;社政系統關心福利資格與家庭支持;長照系統則可能談照顧需求、失能程度與服務配置。

大家明明都在談同一個人,卻可能使用完全不同的語言。

第二個問題是目標不同。

醫院希望病人安全出院;家庭希望降低生活與照顧負擔;學校希望學生能參與課程;社政系統可能關心家庭照顧風險;就業服務則關注一個人能否進入並穩定參與工作。

每一個系統都可能很認真,但如果沒有共同目標,最後仍可能往不同方向前進。

第三個問題是資訊不同步。

醫院已經找到有效的溝通方式,出院後的社區服務卻不知道;學校已經掌握學生的情緒觸發因素,但轉換服務場域後,這些資訊沒有被帶過去。

於是新的服務單位,又得從頭開始摸索。

第四個問題是責任不清。

跨系統合作中很常出現一種狀況:大家都有參與,每一個單位也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,但沒有一個人真正負責確認「下一個服務到底有沒有接上」。

最後則是資源斷裂。

有時候不是沒有資源,而是資源之間沒有連續性。

醫療服務結束了,長照還沒開始;學校畢業了,就業支持還沒進場;機構服務結束了,社區支持卻還沒有建立。

而一個人最容易失去支持的地方,往往就是這些制度與制度之間的交界。

跨系統管理,不只是「知道有哪些資源」

如果只從資源的角度理解跨系統合作,很容易把管理變成:

「這個人需要什麼?我幫他轉介。」

但真正的跨系統管理,比找到資源多了一步。

我們還需要處理共同目標、角色權責、資訊交換、合作流程、轉銜機制,以及後續追蹤。

資源存在,不代表服務已經被整合。

看見服務斷層之後,真正的管理問題不只是「哪裡還有資源」,而是:

這些資源之間,要怎麼形成一個真的能運作的支持系統?

也因此,轉介並不是跨系統合作的終點。

我們還要繼續問:

有沒有真的接到?接到之後能不能使用?這個服務適不適合?如果沒有接上,是誰會發現?後續又由誰追蹤?

這些,才是服務連續性真正困難的地方。

OT 為什麼需要跨系統視角?

職能治療本來就重視人、活動與環境之間的關係。

所以,當一個人無法參與生活時,問題不一定只存在於個人的能力。

有時候,真正限制參與的,是環境沒有調整、服務設計不適合、制度門檻太高、系統之間沒有連結,或者支持在轉換過程中中斷。

當 OT 只看個案時,我們主要扮演的是治療者。

當 OT 開始看見環境,我們會進一步成為問題解決者。

而當 OT 再往外看見不同服務、制度與系統之間的關係,就開始進入服務整合與管理的角色。

這也是職能治療從「把治療做好」,走向「讓服務真正進入生活」時,很重要的一個轉折。

所以,下次看到一個服務對象同時接受醫療、教育與社政服務,卻彼此不知道對方正在做什麼時,也許可以再多問一句:

這真的是資源不足,還是系統其實沒有被接起來?

而如果我們是其中的一位職能治療師,除了完成自己的治療之外,又還能做些什麼?

這也是下一篇〈跨系統職能治療服務管理:如何把不同系統真正接起來?〉想繼續討論的問題。

參考資料

  1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(2016). Framework on integrated, people-centred health services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查看來源 ↗
  2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(2018). Continuity and coordination of care: A practice brief to support implementation of the WHO Framework on integrated people-centred health services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查看來源 ↗
  3. Hafiz, O., Yin, X., Sun, S., Yang, J., & Liu, H. (2024). Examining the use and application of the WHO Integrated People-Centred Health Services Framework in research globally: A systematic scoping review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tegrated Care, 24(2), 9. 查看來源 ↗
  4. de Witt, A., Matthews, V., Bailie, R., Garvey, G., Valery, P. C., Adams, J., Martin, J. H., & Cunningham, F. C. (2020). Communication, collaboration and care coordination: The three-point guide to cancer care provision for Aboriginal and Torres Strait Islander Australians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tegrated Care, 20(2), 10. 查看來源 ↗

授課來源與編輯說明

本文依據亞洲大學職能治療學系 115-1「職能治療管理學」備課簡報《跨系統職能治療服務管理、公共政策與專業倡議》第 5–8 頁整理,內容聚焦於治療室外的生活情境、跨專業合作與跨系統合作的差異、職能治療六大服務系統,以及常見的系統斷層,並加入外部參考資料作為延伸閱讀。本文於課程正式授課前完成,不將尚未發生的課堂經驗描述為教學成果。

文中「醫療、社政、教育、長照、司法與公共衛生」六大系統,以及「語言不同、目標不同、資訊不同步、責任不清、資源斷裂」等分類,屬於本課程的教學整理,用於協助學生建立跨系統服務的分析架構;中風住院復健與發展障礙學生情境均為概念性教學示例,不代表特定個案或機構。外部文獻用於支持整合式服務、連續性照護與跨服務協調等概念,不應視為已驗證本課程整理架構的有效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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